又见群山如黛:一个资深诗人在时代变幻中,如何追问生命的意义
发布时间:2026年10月12日 16:51
十月的一个清晨,我又一次站在了山脚下。这次的地点是皖南,齐云山以北的一片无名丘陵。天色未明,远处的群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黛青,一层压着一层,像谁用清水洗过的旧宣纸上洇开的痕迹。我背着简单的行囊,里面有一本笔记本、一支笔、一壶热水。作为写了三十多年诗的人,我渐渐明白,诗歌早已不在书斋里,而在这每一次抬脚上山的途中。
上山的路是石阶,湿滑,长着青苔。走了约莫半小时,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,先是脚踝,然后是膝盖,最后连肩膀也沉进去了。四野安静,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远处一两声鸟叫。这种安静对城市里的人来说近乎奢侈。我停下脚步,掏出笔记本,写下第一行字:雾不是遮住山,雾是山的呼吸。写完自己笑了笑,觉得这句子有些旧,但在那样的清晨,它确实是诚实的。
这些年,我常被年轻诗人问到一个问题:在今天这个节奏飞快的时代,写诗还有什么意义。每次我都答不好。可是在这山路上,答案似乎自己浮现出来。意义不在回答里,而在追问本身。一个人愿意在清晨五点起床,爬一座不知名的山,只为看一眼群山如黛的样子——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一次郑重其事。诗歌从来讲的不是结论,是那种不肯将就的态度。
半山有一座废弃的茶亭,墙塌了半边,梁上还挂着从前茶农系草鞋用的铁钩。我在亭子里坐下来,喝水,吃两个茶叶蛋。亭子的石柱上刻着字,风化得厉害,勉强能辨认出光绪年间某位过路人留下的两句残诗。我用手抚过那些凹痕,忽然想到,一百多年前也有一位写字的人坐在这个位置,看着同一片群山。他叫什么名字,写过多少诗,如今都无人知晓。可他留下来的这两句,和我的笔记放在同一个时间轴上,并无高下之分。文字比人活得长,这是写作最初也是最深的安慰。
快到山顶时,太阳出来了。雾气退得很快,像一场戏散场。群山一层层显形,近处的深绿,稍远的黛青,最远的天际线处淡成灰蓝,色彩由浓到淡,排得极有秩序。国画里讲的“墨分五色”,原来不是画家的发明,是山自己在一天中的某个时刻呈现出来的真实。我站在观景的巨石上,把笔记本摊开,写了整整四页。写雾,写残亭,写那位无名的光绪年间刻字人,也写自己这些年放下又拿起的笔。有些句子后来删了,有些留了下来。留剩的那几句,未必是我最好的,却一定是最真的。
下山比上山快。经过茶亭时又停了一次,在石柱旁边默立了片刻,算是向那位前辈致意。他不知道我在,我也不必让他知道。写作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一场跨越时间的接力,每个人接一小段,跑几步,再交出去。跑到什么时候交棒,谁也说不准,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清晨爬一座山,愿意为一片黛色的群山停留,这条跑道就还在。
回到山脚的镇上已是午后。在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笋干面,老板娘听说我是来“找东西写”的,随口说了一句:山天天在那儿,看的人少。我说是啊,山天天在那儿。就是这句平常话,让我觉得此行圆满。群山如黛,不是风景,是一面镜子。我们在山面前照见的,是那个还想认真活着的自己。生命的意义未必有答案,但每一个肯追问的人,都在靠近它。
上山的路是石阶,湿滑,长着青苔。走了约莫半小时,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,先是脚踝,然后是膝盖,最后连肩膀也沉进去了。四野安静,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远处一两声鸟叫。这种安静对城市里的人来说近乎奢侈。我停下脚步,掏出笔记本,写下第一行字:雾不是遮住山,雾是山的呼吸。写完自己笑了笑,觉得这句子有些旧,但在那样的清晨,它确实是诚实的。
这些年,我常被年轻诗人问到一个问题:在今天这个节奏飞快的时代,写诗还有什么意义。每次我都答不好。可是在这山路上,答案似乎自己浮现出来。意义不在回答里,而在追问本身。一个人愿意在清晨五点起床,爬一座不知名的山,只为看一眼群山如黛的样子——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一次郑重其事。诗歌从来讲的不是结论,是那种不肯将就的态度。
半山有一座废弃的茶亭,墙塌了半边,梁上还挂着从前茶农系草鞋用的铁钩。我在亭子里坐下来,喝水,吃两个茶叶蛋。亭子的石柱上刻着字,风化得厉害,勉强能辨认出光绪年间某位过路人留下的两句残诗。我用手抚过那些凹痕,忽然想到,一百多年前也有一位写字的人坐在这个位置,看着同一片群山。他叫什么名字,写过多少诗,如今都无人知晓。可他留下来的这两句,和我的笔记放在同一个时间轴上,并无高下之分。文字比人活得长,这是写作最初也是最深的安慰。
快到山顶时,太阳出来了。雾气退得很快,像一场戏散场。群山一层层显形,近处的深绿,稍远的黛青,最远的天际线处淡成灰蓝,色彩由浓到淡,排得极有秩序。国画里讲的“墨分五色”,原来不是画家的发明,是山自己在一天中的某个时刻呈现出来的真实。我站在观景的巨石上,把笔记本摊开,写了整整四页。写雾,写残亭,写那位无名的光绪年间刻字人,也写自己这些年放下又拿起的笔。有些句子后来删了,有些留了下来。留剩的那几句,未必是我最好的,却一定是最真的。
下山比上山快。经过茶亭时又停了一次,在石柱旁边默立了片刻,算是向那位前辈致意。他不知道我在,我也不必让他知道。写作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一场跨越时间的接力,每个人接一小段,跑几步,再交出去。跑到什么时候交棒,谁也说不准,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清晨爬一座山,愿意为一片黛色的群山停留,这条跑道就还在。
回到山脚的镇上已是午后。在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笋干面,老板娘听说我是来“找东西写”的,随口说了一句:山天天在那儿,看的人少。我说是啊,山天天在那儿。就是这句平常话,让我觉得此行圆满。群山如黛,不是风景,是一面镜子。我们在山面前照见的,是那个还想认真活着的自己。生命的意义未必有答案,但每一个肯追问的人,都在靠近它。





